曹德旺:中国制造业该如何保持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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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美国工厂》,我最初同意让这部纪录片让美国人看到中国公司在美国投资的一家工厂以及中国福耀集团拥有的一家工厂。因此,我对他们说:“看到某物时您会拍摄什么?”后来,这部纪录片的美国制片人告诉我,他们将尊重事实,并且不会将其脱离背景。

美国制造业“破碎一代”的后果

早在2007年,福耀玻璃在中国的市场份额已达到60%,排名第一。但是,我们在全球市场中的市场份额仅为3%。拓展海外市场已成为企业做大做强的必然途径。 2010年,美国通用汽车向福耀汽车提出要求。 2016年之前,有必要在美国建立工厂以支持生产。这已成为我们寻求在美国投资的主要原因。

我第一次在美国建厂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愿意在工厂工作的美国人都是老人,基本上没有年轻人。美国的年轻人愿意生活在华尔街和硅谷。我们公司多年来在美国组织了很多招聘活动,基本上不招收年轻人。

有人说我们给的工资很低,美国人看不到。一点也不。我们做了统计和比较。从当地整体收入水平和同行业其他公司的工资标准来看,我们公司给员工的工资收入很有竞争力。然而,年轻人仍然没有被招募。在我看来,这是美国制造业“空心化”导致的“破发”以及这几十年来的整体走势所致。

根据我在美国投资和建立工厂超过十年的经验,如今,我在美国从事制造。优势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资源价格低,二是税收低,三是市场需求旺盛。在劳动力方面,美国最大的缺点是劳动力成本高昂,而且制造业中年轻经理人和蓝领工人的短缺。同时,美国文化的核心价值是所谓的民主与自由。这反映在企业中,您无法控制我,一切都是自愿的。全国工会组织在比赛中代表工人和雇主。原则上,政府不会干预劳动力和资本,从而导致效率低下。

中国的优势并不突出

1995年,我开始尝试在美国投资。 1998年几乎损失了这1000万美元,这主要是由于错误的投资策略。在见证了美国大型企业的建设之后,除了思考中美之间在文化和经济上的差异外,我认为我们应该更多地考虑两个问题:中国工厂的优势在哪里?美国工厂?我们如何保持制造优势?

过去,中国的制造业优势体现在三个方面:低劳动力成本,高素质工人和廉价工业用地。但是从所有方面的分析来看,这些优势都变得相对不那么突出。

例如,在我们的美国工厂中,员工工资占销售额的35%至40%。在中国,我们增加了大量的自动化生产设备以降低人工成本,而人工成本合计约占总成本的20%。但是,美国在税收和收费方面具有一些优势,并且还节省了从中国运往美国的产品运输成本。美国的税收相对简单。联邦政府按企业营业利润的25%征收所得税。如果企业没有利润,就没有税收负担。除所得税外,中国也有增值税,无论公司是否必须付款,这相当于营业额的6%。同时,美国收取的费用类似于中国的五种保险和一金,但在美国,这是应支付给工人工资的11%,而中国是应支付工资的40% 。因此,这种主题比美国少50%,相当于营业额的4%。从我们的统计数据来看,如果将综合人工成本与税费结合起来考虑,我们在中国的工厂和在美国的工厂的支出基本相同。今天,中国工人的一个重要优势是,他们在业务质量,工作效率和合规管理方面都比美国工人高。

对于汽车玻璃行业来说,长途运输是重型包装,以避免破损,并且中国工厂生产的汽车玻璃被运输到美国汽车制造商。营业额的15%。这样,在中国和美国经营汽车玻璃制造厂的成本基本相同。中国没有优势。

美国工会给制造公司带来了巨大的法律和费时的成本。美国政府和相关部门现在正在建立使劳资关系正常化的渠道。例如,过去,美国要求每家公司组成工会,但现在将决定移交给公司的员工,然后由他们投票决定是否需要成立工会。在美国,我们为员工实施了“更多的工作,更多的质量和更多的好处”,我们逐渐被美国工人接受。

为了恢复制造业大国地位,自2009年以来奥巴马政府围绕“制造业回流”战略推出一系列相应支持政策。各州政府也是积极响应,下了非常大的力气。我们工厂所在的俄亥俄州代顿市莫瑞恩区政府和俄亥俄州政府都承诺,只要我们雇用的美国员工超过1500人,政府就每年给福耀发几十万美元的补贴,雇得越多发得越多。企业在当地的工厂用地也会被免去一部分产权税。

制造业一定不能丢

中国要保持自己的优势,建造高度现代化中国,制造业一定不能丢,必须把注意力放在如何巩固制造业优势上。房地产相关行业、互联网金融及一些服务业如今吸收了大量年轻就业群体,人工费用也随之水涨船高,这就抬高了制造业的成本。我认为,与其他行业相比,在国际竞争中制造业的重要性更大。

现在中国也出现了当年美国的趋势 去工业化趋势。我们疏忽了一点,美国在上世纪70年代后期提出的去工业化,是建立在他们已是全球第一工业强国地位上。去工业化后做什么?虚拟经济是第三产业 服务业。产业经济未形成、产业工人缺位的情况下,为谁服务?这个问题必须严肃提出,值得我们深刻思考。

我认为要保持中国制造业的优势,当前主要应该做两个方面的努力:

首先,要将税种设计、税负设计与国际接轨,让制造业企业更有活力。现在国家已经关注到这一方面,并且做了不少努力,切实降低了制造业企业的负担。不过,我们在变的同时竞争对手也在变,所以我们必须与国际接轨,还需要想更多的办法来让企业更有生机活力。

第二,中国企业在国际上的竞争力处于中下水平,我们必须进一步提高自己在本行业本领域的技术优势与竞争优势。现在我们有一些出口加工型企业为了节省成本,把产品先拿到东南亚国家进行加工,然后再拿回来进行最后的组装、配套,虽然出口量得到维持甚至增加了,但是实际归属于我国所有的外汇却看不到。这种现象应该引起重视并解决。

人们说工业化之路艰难,从美国我们可以看到,其实再工业化的路更难。如今,我们已经有很多农民从农村走进城市,成为一支务工大军。如果我们的制造业萎缩,就业吸收能力就会出现问题。一个国家要想保障普通民众的就业和福利,绝对不能丢掉制造业。因为制造业是第二产业,只有第二产业发达,才有对服务业的需求,才有服务业的兴旺。(作者是福耀集团董事长,本文由胡锦洋采访整理)